苏晚攥紧了手中的钥匙,冰冷的金属齿痕深深陷进掌心。
冰冷的地板透过薄薄的家居裤,将寒意顺着脊椎一路往上送。苏晚维持着这个滑坐的姿势已经很久了,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深沉的墨蓝转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白。
她没有开灯。
黑暗是此刻唯一的遮羞布,掩盖着她脸上崩塌的表情。
手机屏幕还亮着,幽幽的蓝光映在她空洞的瞳孔里。屏幕上显示着两样东西:一样是通话记录,最顶端是“张队”,通话时长三分零四秒;另一样,是那个名为“证据”的音频文件。
她刚刚听完了第二遍。
第一遍,她是为了确认陈峰贪婪的嘴脸。第二遍,她是为了捕捉那个低沉、冷静,却像钝刀一样割开她心脏的男声。
当陈峰惊慌失措地问“你是谁”的时候,那个声音响起,回答:“我是林野。”
苏晚的手指痉挛般蜷缩了一下,指甲在手机屏幕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刮擦声。
她是刑警,她讲究证据。而现在,证据就摆在这里,血淋淋的,不容置疑。
那枚在婚房角落里找到的,刻着“林正国”名字的旧j h。
林野在墓碑前那句“我哥死的时候,我也在场”,以及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、与年龄不符的悲怆。
张队在电话里沉重的叹息:“名单上没错,林风当年带出来的重伤员,名字就是林野,那是他亲弟弟。”
所有的碎片,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凑成了一幅巨大的、荒谬绝伦的讽刺画。
原来,那个被她在婚礼上抛下,独自面对满座宾客嘲讽目光的人,才是恩人的亲弟弟。
原来,那个被她逼着变卖婚房,被她指责冷血无情的人,才是她发誓要报答的恩情本身。
原来,那个被她掏空积蓄、甚至不惜透支信用卡去“照顾”的陈峰,只是个寄生在她盲目愧疚上的寄生虫。
她所谓的正义,她引以为傲的报恩,她站在道德高地上对林野施加的每一次指责,都变成了射向真正恩人的一颗颗子弹。
她不仅弄丢了爱情,她还亲手参与了对烈士亲弟弟的二次凌迟。
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涌上来,苏晚死死捂住嘴,硬生生将那股酸涩咽了回去。她不能吐,她甚至没有资格通过呕吐来宣泄这种痛苦。
她缓缓抬起头,目光落在床头柜上。那里曾经摆放着她和林野的合照,现在已经撤走了,只剩下一个苍白的方形印记,像一块无法愈合的伤疤。
她猛地站起来,身体因为长时间的僵硬而踉跄了一下。她没有扶墙,而是径直冲向了那个被她随意丢在沙发角落的手提包。
她的动作粗暴而急切,手指颤抖着在包里翻找,发出皮料摩擦的窸窣声。她掏出钱包,甩开,ch ch一张银行卡——那是林野之前冻结后又解冻,用来支付她债务的那张卡,里面还有她东拼西凑还回来的一部分钱。
不够。这一点钱根本不够。
她又在包里摸索,终于摸到了那串冰冷的钥匙。那是婚房的钥匙,也是她曾经拥有过、却亲手毁掉的一切的象征。
她抓着那串钥匙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转身冲向门口。
她要找到林野。
她必须现在就找到他。
不是为了挽回,不是为了乞求原谅。
她要去自首,去坦白一切。她要告诉他,她错了,错得离谱。
苏晚拉开门,清晨六点的楼道空无一人,声控灯因为她的动作猛然亮起,惨白的光线刺痛了她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她没有退缩,甚至没有眨眼。她大步流星地走进那片惨白的光亮里,手中紧紧攥着那串冰冷的钥匙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起死寂的青白色。
第2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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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道里的声控灯有三秒的延迟,这三秒的死寂,足够让苏晚听见自己心脏被捏碎的声音。
她没有等电梯。那扇紧闭的金属门像一面镜子,她不敢看里面那个形容枯槁的自己。她选择了楼梯,一脚踏空,身体的失重感让她短暂地眩晕,但她死死扣住冰冷的扶手,指骨硌得生疼。
这疼痛是她应得的。
清晨六点的滨海市还笼罩在深蓝色的薄雾里,街道空旷,偶尔有早班的公交车像疲惫的巨兽轰隆驶过。苏晚站在路边,寒风轻易穿透了她单薄的衬衫,她却感觉不到冷。所有的感官都被一种巨大的、名为“荒谬”的空洞吞噬了。
她抬手拦车,动作机械而僵硬。
“去哪?”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这个失魂落魄的女人。
苏晚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堵着一把沙砾。她想去哪?去找林野?用什么身份?那个亲手把他推入深渊的刽子手?
“去……市局。”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。
车子启动,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。那些曾经和林野一起走过的路,一起吃过的早餐店,此刻都变成了无声的指控。她想起林野在楼道里压抑的咳嗽声,想起他单薄的背影,想起他递给她律师函时那双死水般的眼睛。
原来那不是冷漠,那是绝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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